吃水很深,像一座水上的铁堡垒。
裴星火站在船头。
身上披着件黑色大氅。里头是没肩章的短打。
他伸手拍了拍那门冰凉的红衣大炮。炮管上沾着清晨的露水。
甲板上站着两百个星火军精锐。
没人拿大刀,没人拿长矛。
全端着装了三棱套筒刺刀的燧发枪。腰间挂着黄纸包的定装弹。
薛平从底舱钻出来。
脸上全是黑煤灰。手背上刚烫出个水泡。
“主公!锅炉水开了!气压够了!”薛平扯着脖子吼。声音盖过风声。
裴星火抬起右手。猛地往下一挥。
“开动。”
底舱里。几个膀大腰圆的辅兵死命拉下压杆。
“哧——!”
一股高压蒸汽顺着泄压阀狂喷而出。白色的浓烟直冲天际。
汽笛拉响。
“呜——”
刺耳的轰鸣声撕裂了江面。
巨大的连杆猛地一抽。
船舷两侧的明轮,咯噔一下。
厚重的木浆板狠狠拍在江水上。水花炸开两丈高。
木浆板连环翻滚。
“星火一号”庞大的铁躯,猛地往前一窜。
粗大的烟囱里喷出滚滚黑烟。
没有风帆。顶着狂风。
它在江面上生生碾出一道宽阔的白浪。
速度越来越快。
沉重的生铁装甲非但没成累赘,反倒将船身压得极稳。劈波斩浪。
快如奔马。
码头上的水浪被推得拍在石阶上,发出轰响。
甲板颤动。蒸汽机的沉重律动传遍全身。
裴星火走到船首最边缘。
迎着扑面的江风。风把大氅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左手握住刀鞘,右手搭上刀柄。
大拇指在黄铜护手上一挑。
“呛。”
雁翎刀出鞘。刀尖斜指前方。
刀锋劈开风里的水汽。
裴星火盯着东面无尽的水天相接处。
“目标,东海寇岛。”
他的声音穿透机器的轰鸣,砸在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。
“让他们见识见识,什么是真正的海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