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发抱住裴星火的靴子。
“那张拘捕令是假的!是九千岁底下的太监让我干的!我也是被逼的!”
他拼命甩锅。只要能活命,他现在能把亲爹卖了。
“我把这县令的官印给你!你来做都头!你饶了我……”
裴星火低头看着这摊烂肉。
他看到了王德发官靴底下的泥污。那是刚才踩在他脸上留下的。
他看到了王德发腰间挂着的一个玉坠。那是苏轻语当掉的陪嫁。
他想起了铁牛倒下时,嘴里冒出的血泡。
有钱能使鬼推磨?
在这帮权贵眼里,平民的命连一条狗都不如。
买不来活路。求不来安稳。
裴星火没有说话。
他抽出被王德发抱着的右腿。
双手握住铁锤的木柄。高高举过头顶。
王德发看着那把举起的铁锤。
他的哀嚎声卡在嗓子眼里。胖脸扭曲成一团。
“不——”
第三锤。
裴星火双臂发力,铁锤带着千钧之力,狠狠砸下。
正中王德发的胸膛。
“噗嗤。”
这不是砸在铁甲上的声音。这是砸在熟透的西瓜上的声音。
胸腔当场塌陷。肥厚的脂肪和断裂的骨头混在一起。
王德发的声音瞬间消失。
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。手脚摊开,不动了。
院子里的青砖被砸出一个浅坑。
混杂着碎肉和内脏的鲜血,像水坑里被踩了一脚,四下飞溅。
溅在裴星火的裤腿上。溅在他沾满泥灰的脸上。
裴星火站直身子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胸膛剧烈起伏。
霸王之力的副作用开始显现。他的肌肉在抽筋,骨缝里钻出针扎一样的疼。
他没有丢掉手里的铁锤。
他站在满地狼藉的院子里。
四周是燃烧的废墟,是被抢掠的空箱子,是残破的兵器和横七竖八的尸体。
铁牛躺在不远处,血已经流干了。
苏轻语趴在墙角,用双手捂着脸,肩膀剧烈耸动。
鲜血染红了院落的青石板。
顺着石板的缝隙,流进下水沟里。
裴星火提着那把还在往下滴血的铁锤。
他慢慢抬起头。
穿过升腾的黑烟,看向虚空中的那块巨大光幕。
天幕那头。
历朝历代的帝王们,此刻全都鸦雀无声。
刘彻握紧了拳头。
朱元璋坐直了身子。
他们看着画面里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。看着那双再也没有一丝商贾气的眼睛。
大景皇朝的苍天灰蒙蒙的。快要下雨了。
风吹过院子,卷起带血的灰烬。
裴星火对着天幕。对着历代帝王。对着这个大景的贼老天。
他张开嘴。
喉咙里滚出野兽撕咬前的低吼。
“你们看到了吗?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带着能把石头磨碎的沙哑。
“这就是你们的大局。这就是你们的王法。”
他把铁锤重重砸在地上。
“既然这个世道,不给老百姓活路。”
裴星火咬着牙。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流。
他一字一顿,把这句话砸进天幕里。
“那我就把这大景皇朝,杀个干干净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