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耀此刻体会到了什么是“走投无路”。

现在的她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蝴蝶,每一次振翅都伴随着翅膀撕裂的痛楚。

“咔嚓——”

她刚刚利用时空之力强行在时间轴上向后撤了半秒,那道足以湮灭灵魂的灰色射线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划过。

她身后一颗巨型陨石被射线毫无障碍地洞穿,没有任何爆炸声响起,那颗巨型陨石在被射线洞穿的瞬间,物质结构瞬间崩塌,整颗陨石在眨眼间腐蚀、灰化,化作一蓬漫天飘洒的死灰,消散在虚空之中。

虽然她堪堪避开了直击,但右肩的衣袖依旧在一瞬间化为乌有,露出了下面苍白如纸的皮肤,上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着一块块灰败的霉斑。

那是恐惧规则对“存在”本身的侵蚀。

白耀指尖在虚空中飞快划动,一道道金色的时空裂痕试图切割战场,阻挡那道灰白色的身影。

然而,那个名为“栗”的存在,根本不讲道理。

她不需要理解时空规则,不需要解析因果逻辑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代表着“恐惧”这一至高概念,便能碾压一切。

白耀心中苦涩,她引以为傲的修为境界,在对方那种浑然天成,甚至不需要动脑的暴力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
她现在的处境极其尴尬。

作为幕后棋手,她最不想做的就是把自己变成棋盘上的弃子。

她原本的算盘打得天衣无缝——利用莫语、莲、向晴这些“先锋”去消耗敌人的力量,自己则躲在暗处,用最优雅的姿态,在最关键的时刻收割胜利。

可现实狠狠给了她一巴掌。

栗根本不管什么战术,什么诱饵,她就像是一个拥有无穷力量的顽童,看谁不顺眼就捏死谁。白耀这个所谓的“管理者”,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个稍微耐玩了点的玩具。

“怎么那么慢……”

白耀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远处。

她早已布置好的“后手”,只要再拖住一盏茶的功夫……不,快的话可能只要几分钟。

但这几分钟,对于现在的她来说,简直就是地狱。

栗歪着头,看着狼狈逃窜的白耀,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、几乎裂到耳根的弧度。

“你在……害怕……”

随着她的话语,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
白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那是生物本能对“天敌”的绝对恐惧。

“断界。”

她在栗的周围切出了三十六万个独立的空间切片,每一个切片内的时空流速都不同,有的快如流星,有的慢如死水。她打算利用这些错乱的时空将栗的意识撕成碎片。

然而——

“没用的。”

栗的声音从每一个切片中同时传出。

下一秒,无数个灰色的光点在切片中亮起。

“嗡——”

所有空间切片同时崩塌,化为尘埃。

栗毫发无损地从崩溃的空间中走出,甚至身上的灰色长裙都没有一丝褶皱。

她伸出手,隔着百米距离,对着白耀所在的虚空一握。

“绞。”

轰!

白耀周围的虚空瞬间收缩,一只直径超过百米的灰色巨手虚影凭空浮现,带着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,狠狠握紧!

这一击,避无可避。

那是覆盖了“恐惧”概念的绝对打击,封锁了白耀所有的退路,这只手,不仅会粉碎她的肉体,更会彻底抹除她的灵魂。

白耀心脏猛地收缩,那种强烈的濒死感让她几乎窒息。

“罢了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,眼神中的犹豫在这一刻彻底消散。

生死之间,再藏拙便是纯粹的愚蠢,她打算恢复自身真实的修为来应对栗的这一技杀招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时刻——

“万象归寂——!!”

战场边缘,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骤然爆发!

那是一股炽热、决绝,甚至带着一丝同归于尽意味的意志。

“——一剑无明!!”

一声少女的怒吼,如同炸雷般撕破了这片灰色的绝望。

下一瞬,一道漆黑的流光如同逆流的陨石,硬生生撞进了这片死寂的战场。

那是莫语。

她双手紧紧握着漆黑重剑,原本清秀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显得有些扭曲,那双眸子里燃烧着名为“觉悟”的火焰。

她的体内深处猛然传来激烈且深沉的震动,然而,此刻的莫语完全沉浸在激昂之中,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股源异样。

她没有丝毫保留,这是她今天第九次使用归寂斩。

随着技能发动,那熟悉的、令人抓狂的随机特效再次触发——

刹那间,她的身上爆发出一阵眩目而怪诞的光芒,衣装再次被强制变换成了一套不知名风格的华丽战斗服,重剑之上更是缠绕着五彩斑斓的“光污染”。

这些花哨的特效完美地覆盖在剑锋之上,将那股纯粹、冰冷、带着毁灭气息的归墟灵气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。

全身的灵力被一瞬抽干,转化为归墟灵气聚集在剑刃上,形成了巨大的灵气剑刃。

小主,

而在外人眼中,这不过又是一记花里胡哨、充满夸张特效的巨大斩击。谁也无法透过那层浮夸的表象,窥探到其核心那令万物归于虚无的本质,更没人能想到,在那层层叠叠的光影之下,潜藏着能斩断一切法则的伟力。

哐——

一声震彻天地的金铁交鸣声炸响。

那只原本足以捏碎星辰的灰色巨手,竟然被硬生生砍成两半!

莫语在这一瞬如同一块不可撼动的界碑,死死挡在了白耀身前。

狂暴的灰色劲风在接触到她的瞬间轰然炸裂,将周围的虚空犁出无数破碎,却唯独无法撼动那个身影分毫。

莫语将重剑横在身前,她并没有像自己预想中那样吐血倒飞出去——那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巨手,竟被她以归寂斩完美化解。

但她依然在颤抖。

双臂的剧烈痉挛并非源于肉体的创伤,而是源于体内灵力在这一瞬被彻底抽干后的虚脱。九次归寂斩带来的巨大负荷,让她身体产生本能地抽搐。
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
莫语大口喘息着,汗水顺着脸颊滑落。她那双眸子死死盯着面前那个灰白色的幼女,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,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。

“你也就……不过如此。”

莫语咬着牙,声音嘶哑却坚定。

“……我……不怕你。”

白耀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背影。

那个平日里总想着偷懒、社恐、中二,甚至极度贪生怕死的莫语,此刻却像个不知死活的疯子一样,挡在了一个极有可能是祖神级的怪物面前。

“莫语……你……”

然而,莫语的介入,带来的不仅仅是战局的改变。

栗那双漠然的灰色瞳孔,在触碰到莫语的那一刻,突然发生了一丝极其诡异的变化。

原本死寂的眼眸中,浮现出了一抹名为“困惑”的情绪。

“你……”

栗微微偏过头,那张精致得如同洋娃娃般的脸上,露出了一丝疑惑。

在她的脑海深处,在那片混沌的灰色记忆海洋里,突然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。

那是一段被栗刻意遗忘、却又刻骨铭心的记忆。

那段记忆中,一个黑色的怪物,如影随形地追杀着栗。

之前的栗之所以见到莫语会颤抖、会逃跑,正是因为这份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怖记忆。

但现在的栗不同了。

她站直了身体,眼眸中的困惑迅速被一种病态的狂热所取代。

既然莫语是她唯一的恐惧……

那只要杀了莫语。

只要杀了这个“恐惧”的根源,杀了这个“黑色的怪物”,自己就真的无所畏惧了!

只要把这具躯体碾碎,这世上便再无任何事物能让她颤抖。

然而,当栗凑近想要撕碎这份“恐惧”时,她鼻翼微微耸动,身体猛地一僵。

她在那股熟悉的气息之外,嗅到了另一种更深沉、更绝望的气息。

那是比恐惧更可怕的东西。

那是连“恐惧”这种概念本身,都会感到畏惧的——某种东西。

归墟。

一瞬间,栗的气质变了。

如果说刚才的她还是高高在上的捕食者,那么现在的她,在面对那股“归墟”气息时,她体内的本能被彻底激活了。

那是一种遇到天敌的本能。

那是一种必须将这个“异端”彻底抹杀,才能消除内心不安的冲动。

栗的表情变得种极度冰冷且充满杀意。

“杀了你。”

她直接无视了白耀,朝莫语冲了过去。

战场另一侧,刚刚压下伤势的莲和向晴见状,脸色大变。

两人虽然重伤,但看到莫语都冲了上去,她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理,也立马再次冲了上去,加入了战斗。

“这畜生……给我死!”

莲怒吼一声,手中的长刀再次出鞘,化作一道凄厉的刀光,直取栗的后颈。

向晴同样怒喝,全身金色的愿力燃烧,一记势大力沉的“崩山拳”轰向栗的后心。

两人的配合依旧默契,时机抓得也是好到了极点,正是栗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莫语上的瞬间。

然而——

栗根本没回头。

甚至连防御的姿态都没有做。

她只是随意地背在身后的那只灰白小手,像是驱赶苍蝇一样,随意地向左右挥了一下。

“滚!”

伴随着这个滚字,两道恐怖的灰色气劲瞬间爆发。

“嘭!”

“嘭!”

两声沉闷到令人想吐血的撞击声响起。

莲那足以斩断山河的刀光,在触碰到灰色气劲的瞬间就无声无息地湮灭了。紧接着,整个人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中,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瞬间打飞了出去。

向晴的拳劲更是连对方的身体都没碰到,整个人就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轰在了胸口,整个人在空中狂喷鲜血,一直飞出数千米才重重砸进一颗陨石里,生死不知。

瞬间秒杀。

两个圣人境的全力一击,在栗面前,连一阵微风都不如。

小主,

栗的脚步都没有丝毫停顿,她无视了所有的杂音,无视了所有的干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