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警看了,接着开口:
“给你交个底。
你是个拉腿的,我们要的不是你。你从机械厂拉出来的,是赵长根盗卖的国家物资,这不是拉脚,这是同案。
货交给谁,还往哪儿送过,交代清楚了,主动检举,给你算从轻。
顶着?两吨多钢材压在头上,你自己算算,够几年。”
屋里静了好一阵。
车夫抬手抹汗,抹了好几把,袖口都溻湿了。
到底,他还是开了口,先从收货的头目说起,又交代了几处囤货的窝点。
干警出来的时候,何大明已经在看头一份笔录了。
“还是那张条子管用。”干警说,“他一听‘我们要的不是你’,就松了。”
“不是条子管用。”何大明把笔录翻过一页,“是前头那七条管用。一条一条念给他听,他自己就知道,抵赖已经没有意义了。”
孙光大拿到口供,当天就找何大明碰。
口供摊在桌上,手指头点着那几行字:
“不能等。他交代了两处窝点,槐树胡同的独院,是囤货的;纸坊街一个杂货铺的后院,是过手的,货不过夜。
这种地方,货多搁一天,就多一天搬走的险。
今晚就动。”
何大明在地图上把两个点用铅笔圈了:“两处同时动手。一处是囤货的,一处是过手的,隔得远,得两队人一齐落。
槐树胡同,刑警队的人去。纸坊街,老孙你亲自带治安科。
九点集合,十点到位,十一点一齐动手。
车夫带路,让他指门。但不到最后一下,不能让他露面,他在这一片拉了几年脚,半道上撞见个熟脸,冲屋里递个信儿,咱们就白跑了。”
孙光大问:“你呢?”
“我在局里坐镇。”何大明把铅笔往桌上一搁,“两处一起动,总得有个人掌握全局。街道、看守所、局里值班的,都从我这儿过。
哪头出了岔子,得有人当场拿主意。”
“街坊那头呢?”孙光大又问,“后半夜砸门,动静小不了。
看热闹的一围上来,人堆里混个把顺手牵羊的,咱们哭都来不及。”
“跟街道打招呼,借个治保主任跟着,做见证。东西当场点、当场记、当场贴封条,一样都不隔夜。
“货呢?”
“当场造册封存,先拉回局里库房。
等案子结了,一笔一笔对上账,原样退还机械厂,人家厂里,还等着料使呢。”
孙光大起身去摘墙上的棉大衣,一只胳膊刚套进袖子,忽然回头笑了一下:
“听见没有,还等着料使呢。
大明,这买卖你算算,贼从厂里偷出来的,咱们起获了,再一车一车抬回厂里去。
这就叫,完璧归赵。”
何大明笑了一下:“归赵不归赵,得看这一晚上抓得干净不干净。
走吧,别叫人家把‘璧’先搬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