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可能还有灯油、灯火、旧药匣距离等他尚未排除的因素。
陈望拿出纸,先将时辰、地点、灯火位置和盘环调整顺序记下。写到手指伤口时,他特意标明“血先至,无变”。这样以后即便再遇到相同情形,也不会把先后次序记反。
记录完,他只做了一次最轻的复试。
手掌仍放在盘面,环位不动,旧药匣也不挪。他照先前那样集中精神,看向贯通的浅纹。
眼睛渐渐发酸,铜盘始终沉寂。
陈望立即停下。
刚才那道光若需要某种已经耗尽的东西,再盯下去也没有用;若只是眼睛疲惫产生的错觉,强行注视只会让错觉更多。
可在他抬头看向旧药匣的时候,匣盖边缘忽然浮出一小段极淡的白线。
那白线只停了一瞬,便没入旧木的暗色中。
陈望先看油灯,再看药匣旁边的木架。
灯火没有突然变亮,架上其他物品也没有相同白边。那段细线贴着匣盖一角出现,位置正是白日尚未干透、铜盘曾轻微弹动的那一侧。
他闭上一只眼,再换另一只眼。
光线已经消失,普通木纹重新占满视野。
可这一次的情形与白日不同。白日只有掌中一点无法分辨的触感,方才却是在盘环归位之后,先有铜盘上的淡白光,再有药匣边缘的短线。两件事先后相连,不能再轻易用袖口碰撞解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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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望一动不动地坐在灯下。
这一次,他没有把它记成“疑”。
他在纸页末尾郑重写下:“环纹归位后,铜盘与旧药匣先后现白色细痕,各一瞬。”
写完以后,陈望没有再转盘环,也没有继续盯着药匣。他将油灯拨暗,把铜盘用干净旧布包好,另放到不易碰落的木盒里。手指上的伤口仍在提醒他,眼前之物既然已经显出超出常理的一面,往后每一次尝试都该比今夜更谨慎。
答案没有出现。
但从这一刻起,他至少知道,自己买回来的绝不只是一块废铜。
第二天开铺时,陈望右手食指上还缠着布条。
孙福成看见了,只问一句:“盘子没裂吧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便先去切药。”
陈望原以为掌柜至少会问问盘环转得怎样,没想到孙福成更在意今日要交给客人的几包药材。他也没有主动提昨夜那道白光,只把铜盘收在自己的木盒里,放到后院不易受潮的高处。
昨夜之事已经记下,今日要做的是验证。
但在验证之前,铺里的活仍得照常完成。
陈望换成左手扶药,避开伤口,将几段干根切成相近薄片。随后扫净案板、称重、包扎,等早来的两名客人离开,才得到一小段空闲。
他没有立刻去碰旧药匣。
第一次测试,最好从最普通、来历最清楚的东西开始。
陈望取来一枚新换不久的铜秤砣、一只用了多年的木药盘和一把刚修过柄的旧剪,依次放在桌上。三样东西都有明确用途,使用时间也能大致说清。
铜盘仍维持昨夜归位后的样子。
他把手掌贴在盘面,集中精神看向新铜秤砣。
十息过去,什么也没有。
秤砣表面只有寻常铜色,边缘映着窗外的亮光。陈望换了角度,又看十息,眼睛开始发干,仍没见到白线。
接着是木药盘。
这只盘每日用来分拣干药,边沿被手磨得光滑,底部留着几种难以洗净的药汁颜色。陈望看了一会儿,视野中忽然闪过几点极淡的灰白。
他还没看清,灰白便消失了。
再试,木盘又恢复寻常。
旧剪的反应比木盘明显一些。剪轴附近似有一条短线,沿着两片铁刃交合的位置一闪而过;新换的木柄上却没有相同痕迹。
这个结果与实际情况相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