掷骰子。

2。

2——左边。

左边这条路穿过一片摊位区。热闹。人很多。灯笼红彤彤的。

走两步——

莫语走在摊位区的小路上。两边都是卖东西的。卖糖画的。卖冰糖葫芦的。卖灯笼的。每个摊位前面都挂着小旗——

「寰宇商会赞助」

莫语路过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摊位。红彤彤的山楂果裹着晶莹的糖衣。一串一串地挂着。看起来很好吃。

寰宇商会赞助……莫语喃喃。这些摊位——全都是它们的。

整个祭典。所有的摊位。所有的吃食。所有的装饰。

这个商会——到底什么来头？

莫语想不明白。也不想深想。

她正在低头看骰子。想着下一次该掷几。想着剩下的格子里还有几个强制格。想着——万一又遇到台词格怎么办。

有两个身影从她身边走过。

很近。

近到衣袖几乎擦过。

莫语没注意。

但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点——

蓝色。

和金色。

一个穿黑色大衣的身影。蓝色的头发。在灯笼的红光里格外显眼。像一截冰冷的天空落在祭典里。大衣很长。走路的时候衣摆不晃。步伐很稳。

另一个走在旁边。淡黄色的衣服。金色的头发。在灯光下像一团暖暖的光。步伐轻快。像在逛自家后院。

两个人并肩走过。和莫语擦肩而过。

莫语正在低头看骰子。

等她抬起头的时候——

身边什么人都没有。

好像刚才没人走过一样。

摊位区的小路空空的。只有她一个人。铃铛叮叮当当。

莫语回头看了一眼。

小路的尽头——什么都没有。

刚才是不是有人？

她清楚地感觉到了——有人从她身边走过。近到衣袖几乎擦过。近到她能感觉到一丝气流的变化。

但现在——什么都没有。

「没有。」万象说。

但我感觉——

「宿主的感觉经常不准。」

……不对。我确实感觉到了。蓝色头发。黑色大衣。还有金色头发。淡黄色衣服。

万象沉默了一秒。

「你看到脸了吗？」

没有。只有余光。

「可能是其他修士吧。祭典上人很多。走过去很正常。」

……但我不见了。我回头看的时候——小路是空的。

「也许他们走很快。」

万象。

「嗯？」

你在敷衍我。

「没有。」

你有。

万象又沉默了一秒。

「……宿主应该多享受活动。」

莫语站在摊位区的小路上。

看了看前方。又看了看身后。

空无一人。

铃铛叮叮当当。

……好吧。

她转身。继续走。

但——她记住了。

蓝色头发。黑色大衣。

金色头发。淡黄色衣服。

两个并肩走过的身影，感觉像是认识的人，比如莲和向晴。

小主，

明明感觉到了。却看不到人。

这件事——她记住了。

分岔路口。

标识：← 1-2 | → 3-4 | ↑ 5-6

莫语掷了骰子。

4。

4——右边。

走四步——

第24格。

格子亮了。

莫语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
又是强制格？

文字浮现——

「双人合作」

「和最近的参与者完成一次击掌！」

莫语松了口气。

击掌。

这个——好像还好？不用喊46个字的中二病台词。不用摆奇怪的姿势。就是——碰一下手。

这个我可以。莫语小声说。

莫语四下看了看。

最近的参与者——

一只大黄狗和一只白猫。

蛋黄酥和白玉。

蛋黄酥趴在地上。毛色金黄。脖子上系着一个红色的新春项圈。项圈上绣着小小的铜钱纹。看起来很喜庆。

白玉蹲在蛋黄酥旁边。白色的毛。头上戴着那顶标志性的道士帽。帽子旁边别了一个小铃铛——和莫语脚踝上的铃铛差不多大。

它们也是来走棋盘的。

蛋黄酥看到莫语——

然后摇着尾巴跑过来。四条腿。哒哒哒。速度快得很。

白玉跟在后面。小碎步。不紧不慢的。尾巴微微翘着。耳朵动了动。

缄默！蛋黄酥绕着莫语转了一圈。尾巴扫过莫语的裙摆。你也来玩了！

……嗯。

你穿新衣服好好看！白玉仰着头看莫语。眼睛圆圆的。两层铃铛！比我还多！

……谢谢。

莫语低头看着蛋黄酥。

上次见面的时候——蛋黄酥看到她脚踝上的铃铛。说猫才挂铃铛。

现在她腰上也挂了一排。

蛋黄酥会不会又说——

你腰上也挂了！蛋黄酥果然说了。越来越像猫了！

……我不是猫。

猫才挂铃铛的！这是常识！蛋黄酥摇着尾巴。白玉你说是不是！

白玉舔了舔爪子。

莫语决定不解释了。

你走到哪了？蛋黄酥问。

第24格。要击掌。

我们走完一圈了！蛋黄酥摇尾巴。准备走第二圈！

你们——怎么走那么快。

因为蛋黄酥每个格子的pose都很放得开——白玉说。声音懒懒的。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
因为我有四条腿！摆pose的时候前腿一抬就行！两条腿的pose比四条腿难多了！你们两条腿的要摆pose还得想手放哪脚放哪——我不用！前腿一抬——完事！

蛋黄酥说着就演示了一下——右前爪抬起。头微歪。尾巴翘起来。

看！pose！

莫语看着蛋黄酥。

对了——蛋黄酥凑过来。鼻子动了动。你刚才是不是在台词格喊了什么？我远远听到了。声音好大。

莫语的脸瞬间红了。

……没有。

有！我听到了！什么星辰什么辉光什么——

没有！

白玉你也听到了吧！

白玉的耳朵转了转。嗯。听了一点。

莫语的脸更红了。

……你们能不能忘了那件事。

蛋黄酥歪着头。为什么要忘？喊得挺好的啊！很有气势！

莫语决定永远不再提起这件事。

击掌吧。她说。转移话题。要和最近的参与者。

那和我们！蛋黄酥坐下来。举起右前爪。肉垫粉粉的。毛茸茸的。

莫语看着那只毛茸茸的狗爪。

犹豫了一下。

然后——伸手。轻轻拍了一下。

太轻了！蛋黄酥说。用力！

莫语又拍了一下。

还是轻！当你在拍阿斯翠亚的脸！

啪。

蛋黄酥的前爪被拍得晃了一下。肉垫弹了弹。

好！完成了！蛋黄酥笑嘻嘻的。尾巴摇得飞快。白玉你也来！

白玉慢慢走过来。抬起右前爪。

小小的。白白的。肉垫也是粉的。但比蛋黄酥的小很多。

莫语弯下腰。轻轻碰了一下。

猫爪很小。软软的。碰上去几乎没有重量。

白玉的耳朵动了一下。

完成。白玉说。

裁判NPC点点头。击掌完成！可以继续了！

莫语直起腰。

你们继续走吧。她说。我慢慢走。

好！我们在前面等你！蛋黄酥摇着尾巴跑了。哒哒哒。项圈上的铜钱纹叮叮响。

白玉小碎步跟在后面。道士帽晃了晃。小铃铛叮了一声。

一狗一猫的背影越来越远。融入了祭典的人流里。

莫语看着它们。

蛋黄酥走路的姿势很随意。四条腿。一摇一摆。尾巴一直在晃。碰到别的修士还会停下来闻一闻。

白玉走路很安静。小碎步。不紧不慢。偶尔停下来看看摊位上的东西。耳朵转来转去。

它们看起来——很自在。

很轻松。

好像——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庙会。它们就是来逛庙会的。没有什么副本。没有什么规则。没有什么丢人不丢人。

……它们怎么走得那么轻松。

「因为它们不怕丢人。」

「蛋黄酥是狗。狗天生不怕丢人。白玉是猫。猫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。宿主既不是狗也不是猫。所以宿主怕。」

你在安慰我还是在骂我？

「陈述。」

……你每次都说陈述。

「因为每次都是。」

莫语没有再说话。

她看着一狗一猫远去的背影。

然后——

低头看了看骰子。

白色。六面。角上包着铜。

每一步——都由它决定。

掷到几就走几步。掷到哪个方向就走哪个方向。

你不知道下一步会走到哪里。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格子。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人。

但你还是要掷。

因为——不掷就永远停在原地。

莫语握了握骰子。

又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
浅粉色短襦。月华裙。铃铛腰带。小花发饰。

比那身白好多了。

像一张白纸上——终于添了颜色。

虽然——添的方式有点吵。

铃铛叮叮当当叮叮。

继续走。